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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21

詹育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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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介入社會的論辯——2019法國真實影展特別報導(二):非競賽單元回顧

除了是法國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年近半百的2019年第41屆「真實影展」(Cinéma du réel)由新任總監Catherine Bizern女士帶領,我們也可以藉由她尋求水平上下整合的專業立場,一探影展的可能發展方向和願景。Bizern女士從90年代初創辦紀錄片工作者協會開始,三十年來大大小小紀錄片影展經驗之外,2000年起也踏入影片製作,劇情片紀錄片全包。她同時也在美院任教,並在法國《Art Press》藝術雜誌上寫過一系列擲地有聲,極為務實地談藝術家跨足電影的文章。可以說越是近期,越是對開拓電影形式語言,對扶植年輕創作者不遺餘力。

接下來,我們來看看影展除了國際和法國國內競賽單元之外的其他非競賽單元。主要可以分成 :交流研討和特別單元放映兩個部分。本屆影展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把相對學術的研討會節目,視為影展節目編排,稱之為「口述影展」。這可以看出近年來在美術館中,大量的座談研討會形式成為重要策展活動的影子。「社會事件與歷史」、「作者的慾望與位置」、「敘事和真實效果」三場研討會圍繞同一個主題:「什麼是紀錄片?」並邀請到哲學、建築、戲劇、舞蹈、當代藝術、攝影等,不同領域各路人馬一同討論。另一方面,影展更有開闢給紀錄片專業人士之間交流的會議和活動「ParisDoc」,放映預覽討論還在製作的作品,針對不同經驗的交流圓桌會議,或針對年輕專業人士,建立專職網絡的活動等等。

Kevin Jerome Everson作品《IFO》劇照/法國真實影展提供

實驗與日常詩意:Kevin Jerome Everson

而特別放映單元,則有「Kevin Jerome Everson導演回顧」、「電影製造」、「民眾陣線」三個節目。今年的導演回顧單元聚焦於多產的美國非洲裔Kevin Jerome Everson導演,他不僅拍攝非洲裔美國文化,而且單只拍攝非洲裔美國人。簡而言之,他致力於實驗紀錄片,認為自己不僅是紀錄片導演,更是一位藝術家,也曾在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紐約惠特尼博物館等展出作品。此次真實影展中回顧了他10部,兩分鐘到八個小時的長短影片和裝置作品。

Kevin Jerome Everson作品《Fe26》劇照/法國真實影展提供

自2000年以來,Everson導演捕捉了美國黑人中產階級的日常生活,介於16釐米的藝術體驗和紀錄日誌之間,他總是極為詩意地超出影片「主題」的框架,總是很快不知不覺地轉化為其他東西。他的電影作為一個整體,實際上並不真討論美國黑人的生活,而是為了拍攝這些生活,拍攝一個時代。其激進之處,正在於就單單只有那些平凡人物、就只有日常生活, 例如短片《Fe26》(2014),標題是元素週期表的鐵原子,導演拍攝兩位非洲裔年青人在街頭的非法廢品買賣生計,影片似乎也呼應藝術家自己,在城市的邊緣環境中,採集一系列材料,再把他們搬移到另一個地方等等。Everson的電影或當中的人物,可以說幾乎都是抽象畫,都極為自我指涉。他們並不是因為我們而存在,似乎也都不需要觀眾,不需要被我們觀看, 同時卻不斷重新定義我們的目光,重新定義觀者。

Kevin Jerome Everson作品《Tonsler Park》劇照/法國真實影展提供

創作過程的揭露,電影的政治參與

專題「電影製造」 中,則是一系列知名導演創作的秘密實錄,是極為私密的影片製作過程,也可說是一個個拍片旅程的紀錄片,比如Chris Marker的製作特輯,或者如導演John Cassavetes、Wim Wenders的書信,又或者如Robert Kramer、Stephen Dwoskin兩位導演之間的影像書信,當然還有其他電影導演的傳記式作品。最後,「民眾陣線」(Front(s)Populaire)這個單元是影展單位一直以來,持續探討電影的行動主義和政治功能的節目。此次主題是「圖像的力量是什麼?」,來自羅馬尼亞、烏克蘭、中東、非洲等不同地區的革命影像或反映鬥爭的影片,探討電影如何參與到行動主義中。特別是哈蘭・法基(Harun Farocki)的《革命的錄像》(Videograms of a Revolution),拍攝1989年羅馬尼亞革命、共黨獨裁政權垮台在電視上直播等驚人畫面,對應於2014年烏克蘭導演Sergei Losnitza的《Maidan》,拍攝Maidan獨立廣場上的革命,臉書世代親歐示威的流血抗爭,在超過三個月的佔領、超過百人喪生後,最後運動成功將親俄的總統趕下台。而這影片更是強烈對應電影景框外的烏克蘭2019總統大選。

《Maidan》劇照/法國真實影展提供

「真實影展」Cinéma du réel的這些非競賽單元,與競賽單元呈現極為互補的狀態,影展承先啟後的工作在此更是一目瞭然。近年來藝術圈對於認同政治、「黑人」藝術家的眾多討論也直接反映在「導演回顧」的專題選擇上,這也在在呼應美國近年來的種族衝突,與歐洲的難民危機。再者,我們不要忘記,當「真實影展」在巴黎龐畢度藝術中心舉行的當下,影展活動景框之外,「黃背心」每個週末有如法國革命的街頭運動,不論左右不論環保與否,早引起不同領域不同層次的全民政治化討論。如影片拍攝,與真實互動的方式,電影參與政治的方式百百種,「民眾陣線」的放映單元也再次應證紀錄片工作者與革命與社會運動一貫的複雜關係。

 2019法國真實影展主視覺片頭前導:

巴黎索邦第一大學美學與文化研究博士,法國Villa Arson國立高等藝術學院碩士。短片作品《荒涼靜漠 》曾參與2006年鹿特丹影展,文字散見《今藝術》、《表演藝術》、「Artforum中文網」等。近期研究以後人類哲學與流變共生的藝術為方向橫跨行為表演、電影與策展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