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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30

沈怡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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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小時不是一天:山本耀司的城市時間筆記

「有時候我感覺,我是在設計時間。」 
「我不想說話,我將全部感情都放在我的服裝裡,我讓我的衣服說話」

——山本耀司

 

時光洗禮的黑色詩人

城市時裝速記》(Notebook on Cities and Clothes, 1989)是德國新浪潮大將溫德斯(Wim Wenders)受法國龐畢度中心所託,以時尚設計師山本耀司為主題的紀錄片作品。而《山本耀司時裝哲學》(Yohji Yamamoto│Dressmaker, 2016)則是德國導演NGO The Chau的電視紀錄片作品。時隔將近三十年,如今73歲的山本耀司已從巴黎闖蕩的日本新銳時裝設計師,成為知名潮牌Y-3的主持人。從高級訂製服、時尚成衣、到潮流服飾,在經歷了九零年代、千禧年世代的洗禮,山本耀司順利地在資本主義的時尚產業中存活下來。時間,似乎無法折損山本耀司、他的品牌,與他的衣服。

「我對未來不感興趣。」

歌舞伎町出生的戰後世代,成長過程中山本耀司在母親的裁縫鋪看著酒女,對女體既敬佩又畏懼。或者這也象徵了,他所肩負的「戰後」包袱,這包袱既展現在他的叛逆與創意上。他的女裝強調性別解放,寬鬆版型,清一色深黑,材質厚重耐用宛若男裝;他的男裝則強調能雕塑輪廓俐落剪裁,與功能取向的版型。他認為自己這代東京人。對他這代的東京人來說,沒有「日本」國籍包袱,「我們是城市人。」但來到了巴黎才發現「西方人的身體與東方人體型的差異」是設計時必須扭轉的本體。

謹守以簡馭繁、耐用的設計觀

作為與川久保玲、三宅一生等人一同並稱日本四大殿堂時裝設計師,山本耀司揚名巴黎時裝界的秘訣是「黑」。有著黑色詩人之稱的山本耀司,執著於黑色。在《城市時裝速記》中坦言,黑是設計師對顏色的執著,來自於他對白色的厭惡。相對於打樣衣常用的白色所象徵的「原始狀態」,他更喜歡黑色所展現的混沌與曖昧性。然而,他也在訪談中提到,他喜歡作品未完成的狀態;儘管如此,他為何還是喜歡暗藏各種向度的黑呢?

德國哲學家齊美爾(Georg Simmel)曾在關於風尚的「涓滴理論」中提到,時尚就像是婚禮宴會上的香檳塔,由上漫溢而下,到滿一杯杯香檳,一旦完成就失去意義。或許,這正是「時尚」的真諦。矛盾正在於,象徵著原始的白色,是最快速、最時尚,絕對「膚淺」的顏色,卻也是誠實的顏色。時尚頑童山本耀司,既誠實又善於欺騙,深諳時尚的道理。他深知自己需要穩重的顏色保護他,在事業的初期,他不假思索霸佔了黑色,便這樣堅持了三十載。

「在滿足需求和驚喜人們之間找到和諧。」《山本耀司時裝哲學》裡,大師反覆強調時尚的人本核心,但在人人都能信口雌黃的時尚界,山本耀司追求自由的方式卻意外樸素,不斷創作、對抗框架、尊重材質本身。

材質,當然是指山本耀司品牌知名的耐用質地,宛若來自織線的每股纖維間,有著對材質本身的透徹了解。但耐用的材質、深黑的顏色、衣服不會壞、不會退流行。衣服怎麼賣?

「讓衣服說話」的達人精神

山本耀司。這個品牌,在馳風的逃逸,與穩固的深度之間,找到平衡。山本耀司的叛逆,就像是在湍流之川中,樹立橋墩,他的工作吃力不討好,但他享受工作本身。山本耀司的工作哲學是務實的日本「達人」精神,「我只是一個做衣服的,讓我的衣服說話。」對他來說,衣服必須被人穿,而人的輪廓才是衣服成功的關鍵。「沒有年輕人穿我的衣服了!」或許時至今日,與愛迪達合作十餘年的潮牌Y-3,從它的品牌創立初衷,仍能窺見山本耀司的時裝哲學。

城市時裝速記》中,山本耀司對溫德斯說:「對材質有想法,才能做出系列時裝。」不然一切只是一套套衣服,就像一段段零散的影片,沒有邏輯,沒有蒙太奇。不是電影。山本耀司年輕的時候對抗性別框架、對抗國籍,對抗「日本設計師」的身分。山本耀司對抗時間。

《八個小時不能當作一天》(Acht Stunden sind kein Tag, 1972)是德國新浪潮導演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的電視作品。或許對山本耀司來說,拼貼布塊,或許時尚,但不能當作是在做衣服。矛盾的是,為了對抗時間,山本耀司付出了更多時間工作;「自由是要背負了很多責任的。」在黑與白、時尚與經典、風潮與風格之間,他用時間在巴黎、東京、紐約的伸展台上,他沉迷在薛西佛斯式的焦慮之間,用數十載歲月,以一塊塊布料當筆記本,讓讀者閱讀他的時裝。

當你穿上他的衣服,衣服才有生命,當你照在他的衣服上、反映而出的光,就是自由。

台大社會系畢業,目前就讀台藝大電影所。職業影迷,也兼職文案與影片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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