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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9

陳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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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海嘯後的左派回音:《馬克思:重裝上陣》

1848年,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裡,寫出驚天動地的第一句話:「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遊蕩。」這個幽靈,隨著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與蘇聯帝國解體,已被宣告煙消雲散,全世界轉而被新自由主義籠罩——資本主義萬歲!

然而自從2007年發生全球金融海嘯以來,人們不禁懷疑:資本主義是否也快要撐不下去了?支持市場經濟的學者,自然認為資本主義的危機就是轉機,不會有事的。相對的,左派學者則迫不及待地召喚馬克思的幽靈,希冀透過他對資本社會的批判,反思今日的經濟危機。這就是本片《馬克思:重裝上陣》的產製背景。

本片片名明顯指涉《駭客任務:重裝上陣》,然而卻有著兩個層次的解讀。

首先,面對當今的全球金融危機,自然需要馬克思重裝上陣。用他自己的說法,今天的哲學家不能只是解釋世界,而是要改變世界,所以當然需要老馬帶我們往前衝。至於為什麼是馬克思?正因為他終其一生研究、批判資本主義,所以他比任何人更清楚資本主義的罪行所在。就如同一個優秀的偵探,必需要循著罪犯的思考行為模式來辦案,才能逮到罪犯。馬克思就是這個偵探。

本片導演Jason Barker透過對不同立場的學者訪談,一一列舉資本主義的罪惡。第一宗罪就是資本主義對勞動者的剝削。這裡要追問的是:資本主義的剝削與獲利模式,到今天是否有所改變?答案非常悲觀,因為資本主義已經不止於剝削勞動生產力,它更進一步地剝削知識生產力。也就是說,今天參與各項非物質商品生產的所謂專業人士,從影視節目製作人,到程式軟體工程師,其實都是新一代藍領工人,都屬於被剝削階級。

資本主義的第二宗罪是商品拜物。簡而言之,商品已經取代上帝,人們希望透過對它的膜拜,而換來願望或美夢成真。這裡就出現所謂「精神剩餘價值」的說法,因為我們購買商品的投資,遠遠高於商品所能允諾的內容。更有甚者,我們因為購買商品,使得我們不僅成為商品的一部份,我們還透過商品看世界。

資本主義的第三宗罪與全球化有關。人類對自然資源過度開發的結果,使得生態環境議題是所有國家——不論貧富——都需要面對。換句話說,消費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運作結果,只會掏空地球,而我們只有一個地球!

資本主義的第四宗罪,在影片中並沒有直接揭露,但是同樣值得譴責,就是它促成右派民粹主義與法西斯主義的興起。看看今天誰當美國總統,就知道了。川普打著自由市場與復甦經濟等口號,實則施行威權政治體制,並且造成更嚴峻的種族與階級對立。

面對資本主義這麼多罪過,片中左派學者紛紛高舉馬克思主義大旗,加以聲討。撰寫《帝國》一書的哈特主張,必需建立具有積極批判精神的公民社會,要解放社會,就需要擴大公民參與,同時將群眾集結成有自主意識的政治群體。新馬克思主義者齊傑克則主張,知識是反資本主義的最佳武器。因為知識不是商品,商品無法分享,但是知識卻可以無止盡的散播,每個人都可以透過知識獲得力量(賦權的力量)。另一位文化批評家Nina Power認為,知識可讓人好奇、懷疑、具有批判力,而這些特質都是瞭解世界的方法。更重要的,她希望知識會帶來樂觀,讓我們相信世界會更好,而你我每個人都可以做出貢獻。

這裡就帶出片名的第二層解讀。在片中穿插幾段動畫,有一段是馬克思與《駭客任務》裡的尼歐一樣,必需面對藍藥丸與紅藥丸的選擇:藍藥丸讓你繼續「天天開心」;紅藥丸則帶你進入迷宮,探索故事的真相。馬克思當然選擇紅藥丸。而前面提到那些新馬克思主義者,以及幾個支持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學者,他們又是如何選擇呢?就請各位帶著這個懸念,來觀賞影片。

政大廣電系教授,著有《穿越幽暗鏡界:台灣電影百年思考》等書,研究興趣有:台灣電影、電影理論、文化研究、班雅明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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