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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4

Oliver 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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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刑責的罪犯》:無差別攻擊的雙面鏡

1999年10月7日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康瓦爾的一間購物商場外,22歲女子遭素昧平生的男子攻擊,全身共六處刀傷,性命垂危。攻擊的男子,鎮上認識他的人都沒能料想會出現這樣暴捩的舉動,平時的他沉溺在封閉的自我世界裡,即使遊走,也是神情呆若木雞、動作遲緩拖沓,典型慢性思覺失調症的模樣。

自1985年監製以安大略省女子監獄為背景的《Turning to Stone》起,加拿大導演約翰卡斯納(John Kastner)的創作就持續深耕犯罪正義的議題。2013年在Hot Docs加拿大國際紀錄片影展(後稱Hot Docs影展)亮相的《沒有刑責的罪犯》(NCR: Not Criminally Responsible)與三年後的續篇《NCR: Wedding Secrets》,就是以上述99年無差別傷害事件探討思覺失調症患者回歸社會與受害者走出創傷的雙生作品。

《沒有刑責的罪犯》劇照

在第一卷的《沒有刑責的罪犯》,約翰卡斯納將多數篇幅留給加害者西恩與其治療團隊,紀錄其精神症狀在藥物治療下的驚人復元。並藉由旁白、影像、剪輯的推波助瀾,將具備病識感、接受終生服藥、達到精神症狀穩定的個案,與以自由身重返社會、獲得法律刑責上的豁免、求得被害者與其家屬的諒解的目標勾結一起。這樣的創作動機,單看此卷不免心驚,受害者茱莉與她的家人那些鏡頭下細微的顫抖、猶豫、慍怒、詰問,難道都要被「醫療治好了西恩」、「西恩穩定時是一個好人」、「我們要盡一切力來讓西恩復元」的口號給粉飾了嗎?或者這是另一次攝影機加諸在受害者的暴力?

話說回來,西恩的確是眾多思覺失調症導致暴力、傷害的事件中較受眷顧的。首先,要有這樣的理解,與暴力風險具相關性的,是「急性精神症狀(acute and active psychosis)」而非「思覺失調症」。也就是說脫離現實、未妥善處理的精神症狀,才是高風險的指標所在,而不是被下了什麼診斷。關於處理的策略,包含藥物治療、疾病適應及建立病識感。在西恩身上,抗精神病劑(olanzapine顯著地抑制他的妄想與強迫症狀,讓他有餘力將關注從症狀拉到自己與外在環境的真實連結,爾後透過社區治療系統的加入,才有機會漸進式地嘗試在社區中生活。西恩的復元程度若是少見的正向結果,那受害者需要為這樣的結果去做回應嗎?

《沒有刑責的罪犯》劇照

要與創傷和解,是非常不容易的歷程,甚至許多受害者耗費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走完。足以成為創傷者,往往是具備極高生命威脅性或自尊剝奪性的,人遭逢這突如其來的傷害,會從最危急時期的知覺凍結、麻木漸漸過渡到創傷景象的反芻、迴避與驚弓之鳥般的過度驚覺。當時程拉得越久,對生活、功能的損害也將越綿長。要期盼受害者接受危機已然解除,被侵犯、剝奪的可能性不復存在,是必須在認知與情感層面均有能力自噩夢甦醒才可能辦到。

在第一卷中,受害者的感受被簡約了,反而在沒說白的次文本中,成為剝奪西恩回歸社會的加害者。因此,第二卷《NCR: Wedding Secrets》的存在具消弭部分疑慮的作用。其實,茱莉將自己自創傷釋放的心理準備,早在第一卷拍攝當下就在進行,起初茱莉希望導演在深怕遭報復的安全考量下能讓自己不必露面。但在2013年4月Hot Docs影展首映時,茱莉答應導演出席映後座談,並接受媒體採訪及刊登照片。這些來不及收入第一卷的接踵轉變,便成為第二卷的動機。

第二卷開宗明義地就安排茱莉與父母一同觀看第一支紀錄片的成品。在「觀看」這安全距離的保護下,茱莉得以重新審視創傷源頭歷經數年後的轉變,這也才接收到危機解除在情感上的訊號。「婚禮」只是第二卷的藉口,茱莉與她家人真實地與自己、與創傷和解,才是真正讓約翰卡斯納「NCR計畫」的一體兩面、正反觀點達到一個不偏頗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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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年影癡、第三屆金馬亞洲電影觀察團成員,工作之餘小本經營影評網頁《阿瑪珂德與童年放映室》,此拗口之名從明日報新聞台、無名小站使用至臉書粉絲專頁,僅此一家絕無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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