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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嘉年華的幻滅美——《美麗事,殘破世》馬欣映後座談

傳說中一年只有兩天早起的知名影評人馬欣,出席了這次紀實電影院與 Giloo 的最後一場早場放映。《美麗事,殘破世》透過四個角色,勾勒出「物品」的創生與消滅必經的旅途,人在其中又是何等渺小何等孤獨。

這部影片讓馬欣想到赫拉巴爾的《過於喧囂的孤獨》,小說中的故事主人翁看似跟《美麗事,殘破世》的角色有相似的輪廓,乍看之下過著悲慘的生活,卻可以看見一位廢紙回收員,怎麼把垃圾砌成書,在重複性的工作事務裡面找到無上的幸福。然而這樣的幸福是「寂靜的」,就像波赫士想像中的天堂,是圖書館的模樣。

「寂靜」這件事,也是《美麗事,殘破世》中重要的主題之一。

這部電影有兩大主題,一是環境裡的聲響對人的影響,二是藉由鏡頭拍出的時間感。都市中的噪音可以讓人逃避自己,而在寂靜中可以反省自己、照見自己。馬欣提到,在寂靜中,赫拉巴爾跟導演費雷洛、 必亞辛都試圖去討論「在這樣高度消費的社會裡,人的尊嚴跟快樂是什麼?」石油的夢幻樂園是我們所追求的快樂嗎?當今享樂主義式的社會裡,我們追求新鮮、快樂,爭取高速的改變,但這樣的世界是我們追求的「極樂世界」嗎?在這樣的世界裡,我們能想到的都能被買賣,都可以是商品,會被生產、被運輸、被測量、被焚化…… 但這樣帶出一個問題,就是「物品被創造當下是不是就預見了它的消滅?」就像片中的家庭錄像片段,導演家裡充斥著各種物品,生日蛋糕、派對的氣球、機器人、玩偶等等,都是會消失,可以被遺忘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恆久的。這部電影討論很深的哲學問題,卻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表達,讓我們感受到身處的垃圾樂園,如何一回頭就化成空蕩蕩的空間,物質性的物品在這之間流動,我們以為我們創造了永恆,結果卻只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人類。

其中的「渺小」,不只是在階級中被劃分,也在人類對時間思考的向度上呈現出來。

馬欣提到,人啊,其實如夏蟬般活著,美在霎那間,即使在永恆中缺席,卻渾然不知死之將至,像知了鳴叫。這更是這部電影美的原因,美在敘事結構中的人是如此渺小,小得不如物品的循環來得重要,導演甚至透過一個「神」一般的全知視角去看這個「殘破世」,看人的渺小與短暫。

以鏡頭拍出的時間感有著無限的綿長,與個人的焦慮。米蘭‧昆德拉說過:「緩慢是眺望上帝的窗口。」當我們比照片中的四個人物,可以發現他們所感受到的現實時間與常人不同,他們處在這樣漫漫如長城無時間感的場域裡,意象的、夢境般的場域裡,反覆地操作枯燥工作的底層生活裡,感受到恆久。而在常人的家中,派對的屋頂,人在加速主義的歡慶中,好像不斷活在無法結束的嘉年華,但卻沒有意識到生命如何被消耗,時間如何流逝。如同詩人李歐納・柯恩隱喻的「動物園的憂鬱」,人們宛如活在馬戲團中,被自己創造出來的形象馴化,再創造出我們的行為。這正是我們困在馬戲團中的憂鬱。網路也像是這場嘉年華,我們參與其中,最終活在無法停止的狂歡裡。

《美麗事,殘破世》的影像語言,許多定鏡畫面如一扇窗景截下美麗的、構圖嚴謹的世界,創造出輕盈的幻象,讓人感受到存在感只是如羽毛般輕盈。它更突出的特性在於它的聲音設計,善用環境的聲響,創造出「影像詩」的結構,如在白噪音之中生活,可以長期處於高張、亢奮的狀態,我們的感官逐漸在噪音的沐浴下褪去,近似費茲傑羅《最後的大亨》指稱的淺眠狀態,進入「末世感」的垃圾幻境裡。

於是,我們彷彿生活在假性烏托邦中,一座失樂園裡,一個沒有出口的地方。

「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最後馬欣以詩人泰戈爾《生如夏花》的詩句作結,收束在生命的初始與凋謝。電影中最為動人的是,用殘破的世界、絢爛的物質拼湊,反映出這個過程。就算他們的人生無法被成功定義,卻也在委頓中摸索出道路。

(整理:黃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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