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金馬影展開幕放映前,宋芸樺穿著一身旗袍走進媒體聯訪現場。那是她在《告別的年代》最後一場戲穿過的衣服,殺青後,劇組把它送給她。她笑說,出門前還在想「會不會太像萬聖節」,最後還是決定穿來。她想讓自己和杜麗安一起站上開幕的舞台。
「穿上這件衣服,我從杜麗安身上得到很多勇氣。」
宋芸樺記得,杜麗安穿著這件旗袍的時候,終於能為自己作一個決定。電影改編自馬來西亞作家黎紫書的同名小說。1969 年的怡保,杜麗安遇見了初戀連生。兩人的故事碰上馬來西亞歷史上極為動盪的一年。金馬聯訪上,宋芸樺談起她怎麼演出杜麗安在失去之後做的選擇。楊毅恆則在多倫多影展期間受訪時說起,他為什麼把這段愛情的中斷,放在 1969 年 5 月 13 日。
穿上旗袍,練習杜麗安的步伐與口音
為了成為杜麗安,宋芸樺在開拍前就到了吉隆坡。定裝後,她向劇組借了幾件旗袍,在飯店房間裡穿著走路、練站姿。口音也得從日常練起。她在金馬聯訪回憶,拍攝時大家私下也盡量用馬來西亞腔聊天,誰一不小心講回原來的口音,旁邊立刻就有人糾正。她另在馬來西亞《Malay Mail》的訪問裡提到,自己每天到市場和店家找人說話,起初才聊幾句,對方就聽出她是台灣人。
當杜麗安決定拿回自己的主導權
電影裡,邱士縉一人分飾雙胞胎兄弟連生與望生。連生是杜麗安的初戀,望生則是後來走進她生命的人。兩個男人有著相同的面孔,對杜麗安而言,卻牽動著不同的情感。
宋芸樺在金馬聯訪談起杜麗安與望生的一場親密戲。拍攝時,劇組請來親密指導,演員先排練,也事先確認彼此可以碰觸的範圍。導演在劇本裡留了空間,讓演員與親密指導一起討論,這場戲要怎麼呈現兩人的關係。
討論時,他們想到,在那個年代對親密關係的期待裡,女性往往被放在比較被動的位置。杜麗安有自己的慾望,也想決定兩人怎麼靠近。於是,他們設計了一個動作,讓她主動翻身到上方。這個動作讓觀眾看見,在這段關係裡,杜麗安也想掌握自己的選擇。
從第 513 頁讀起,回到 1969 年的怡保
聯訪上,飾演少年凱的劉子銓從一本書說起。1990 年代,凱循著母親留下的線索找到一本小說,讀進杜麗安的故事,也慢慢拼湊出自己的身世。
對楊毅恆而言,如何把這樣的小說拍成電影,是改編時最大的難題之一。黎紫書的原著有著複雜的敘事結構,團隊必須做出許多取捨,重新安排故事,才能讓觀眾跟著人物走進不同時空。
「我們做了很多取捨,也做了重新的安排,讓大家可以走進這些人物的故事。」
凱找到的小說從第 513 頁開始。楊毅恆在多倫多國際影展期間接受法國電影媒體《EastAsia》訪問時說,他一直把這個頁碼讀作對五一三的暗示。1969 年 5 月 13 日,馬來西亞大選過後,吉隆坡爆發主要涉及馬來人與華人的族群暴力,馬來西亞隨後進入緊急狀態。電影將故事放在怡保,從杜麗安的生活去看那一年。
楊毅恆也在那次訪談裡解釋了他做的一項改動。原著中,連生在杜麗安和另一個人結婚的那天離開。電影擴寫了兩人的相愛過程,並把連生的失蹤直接連到五一三事件。楊毅恆想讓杜麗安人生的轉折,和馬來西亞歷史的轉折發生在同一天。觀眾跟著杜麗安,從一個人遲遲沒有回來、身邊的人有些話始終沒有說出口,慢慢感到那一天如何改變了她往後的生活。
從多倫多到金馬,帶觀眾走進那個年代的馬來西亞
《告別的年代》先在多倫多國際影展舉行世界首映。來自馬來西亞的楊毅恆,這次帶著電影來到金馬影展進行亞洲首映。他說,金馬對新馬電影人而言,一直有非常特別的地位。
「金馬影展對我們新馬人來說是一個神壇,中文電影的神壇。」
他從小跟著金馬看電影,後來也常在影展期間來台北觀影。這次輪到自己的電影開幕,他說,對整個團隊都是很大的榮幸。
電影裡的怡保,也是楊毅恆母親的家鄉。他在金馬說,希望觀眾能跟著人物經歷愛、遺憾與失去,從他們的故事看見那個年代的馬來西亞。即使是第一次聽到五一三的觀眾,也能先認識杜麗安,理解她曾經想和一個人一起生活。二十多年後,凱翻開那本書,從她的往事裡讀到一些母親沒能親口告訴他的事。看到這裡,也許會想起自己家裡那段每次都只講到一半的往事。當時是誰離開了?留下來的人,後來又怎麼過日子?
《告別的年代》已於 11 月 13 日在台上映。
文字 / 施俞如
劇照/翻攝台北金馬影展官網